专业文章 || 离婚诉讼中公司股权分割的规范适用与裁判方法-以有限责任公司为例

（一）股权权属认定的"穿透式"审查

《民法典》第1062条、第1063条确立了夫妻共同财产与个人财产的基本划分标准，但股权作为一种兼具财产权与人身权的综合性权利，其权属认定不能简单套用"婚前个人财产"与"婚后共同财产"的二元划分。

根据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〉婚姻家庭编的解释（一）》第72条、第73条的规定，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，涉及分割夫妻共同财产中以一方名义在有限责任公司的出资额，另一方不是该公司股东的，按以下情形分别处理：（一）夫妻双方协商一致将出资额部分或者全部转让给该股东的配偶，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，并且其他股东均明确表示放弃优先购买权的，该股东的配偶可以成为该公司股东；（二）夫妻双方就出资额转让份额和转让价格等事项协商一致后，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，但愿意以同等条件购买该出资额的，人民法院可以对转让出资所得财产进行分割。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，也不愿意以同等条件购买该出资额的，视为其同意转让，该股东的配偶可以成为该公司股东。

本案中，法院在认定股权性质时采用了"出资来源分析法"，即根据每一笔出资的资金来源（婚前个人财产或婚后共同财产）确定对应股权的性质，而非简单地将全部股权认定为个人财产或共同财产。这一裁判思路体现了物权变动与出资来源相分离的原则，符合《民法典》第1062条关于"生产、经营、投资的收益"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立法精神。

（二）股权增值部分的性质界定：自然增值与主动增值的区分

股权增值部分的性质认定是此类案件的核心难点。司法实践中，法院通常区分"自然增值"与"主动增值"：

• 自然增值：指因市场行情变化、通货膨胀等外部因素导致的价值增长，与夫妻一方或双方的主观努力无关。根据《民法典婚姻家庭编解释（一）》第26条，夫妻一方个人财产在婚后产生的自然增值，仍属于个人财产。

  
  

• 主动增值：指因夫妻一方或双方投入时间、精力、技能进行管理、经营而产生的价值增长。婚后一方以个人财产投资取得的收益，除孳息和自然增值外，应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。

在本案中，法院委托司法审计机构对股权增值部分进行专项审计，区分了公司净资产增长中因行业整体景气度提升带来的被动增值（约占30%）与因张某经营管理产生的主动增值（约占70%）。这一精细化裁判方法值得肯定，但也对律师的举证能力提出了更高要求——代理律师需通过调取公司财务资料、董事会决议、重大合同等证据，证明增值部分与当事人经营行为的因果关系。

（三）股权分割方式的司法选择：人合性优先与公平原则的衡平

有限责任公司具有鲜明的人合性特征，《公司法》第71条赋予其他股东优先购买权。在离婚股权分割中，法院面临直接分割股权（变共同财产为共同共有或按份共有）与折价补偿（一方取得股权，另一方取得折价款）的选择。

笔者认为，应确立"折价补偿为原则、直接分割为例外"的裁判规则。理由如下：

• 有限责任公司的人合性决定了新股东的加入需经其他股东同意，直接分割股权可能破坏公司的人合基础；

• 离婚双方通常已丧失信任基础，共同持股可能引发公司治理僵局；

• 折价补偿更能实现"彻底了断"的离婚财产分割目标，避免后续纠纷。

  
  

但在以下情形，可考虑直接分割股权：

（1）公司仅为夫妻双方设立的"夫妻公司"，无人合性障碍；

（2）另一方原本即为公司股东或高级管理人员；

（3）双方就股权分割达成一致且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。